李彥謀

用「先射箭,再畫靶」來形容馬政府的施政,應該是「雖不中,亦不遠矣。」從兩岸簽屬ECFA,到美牛進口、開徵證所稅、國道計程收費、核四公投,乃至於國家公園研擬收費,決策模式及思維幾乎如出一轍:都是先打定主意「非做不可」,然後才開始著手規劃細節。

更絕得是,有的施政甚至沒有政策內容,首長們就跑來國會尋求認同,難怪執政黨的立委都不想再當橡皮圖章。而這個典型的案例,就是內政部近來所提出的國家公園收費方案。

4月22日,部長李鴻源到立法院就「國家公園維護工作與收費標準規劃」提出專案報告,卻被登記發言質詢的立委批評得體無完膚,會中還通過三個臨時提案,要內政部與營建署回去後好好用功寫作業。然而,李鴻源「討罵」的舉措可不笨,他讓立委諸公們集體「洩憤」,但通常在議會殿堂罵得越兇,最後的結果就是「高舉輕放」,彼此「心領神會、心照不宣」。

綠委潘孟安說,「政府為了每年2億7千萬元的門票收入,竟然要再剝削遊客一層皮」,「搞不好會像徵收證所稅一樣,短收的錢比徵收的還要多,到頭來得不償失。」是的,政府每年編列維護國家公園經費是19億元,區區的2億7千萬元,真的能像李鴻源說的,「提高觀光品質,保育自然生態」嗎?

一位經常帶團出入國家公園的蔡姓導遊說,旅遊品質大多不是國家公園本身的因素,而是「人為」問題,包括交通工具、導遊素質,以及園區人潮或道路塞車問題能否解決。至於保育自然生態,收費並不是治本的做法,而是要限時、限量、限地,亦即入園人數要管控、參觀時間要限制、珍稀保育地區不得進入,「收費與這些政策目標,並沒有直接的關聯性」。

如果說,李鴻源的構想,要將門票收入以基金來管理,統籌支配各項營繕措施,這2億7千萬元收入,內政部與營建署應該很清楚知道,哪個國家公園及哪個部分最須補強;重點是,內政部的書面報告卻沒有對此提到相關計畫,換言之,收門票是一定要做的,但怎麼收、收多少、採單一據點或據點聯票、收來之後如何運用?這些,政府還在研擬細節。

其實,以2億7千萬元來分配給六座國家公園(東沙與台江暫不列入收費),每一座可得到4500萬元,「美其名是要提高品質,實際上就是用在人事費」,一位立委透露,這種障眼法見怪不怪,中央與地方政府都會用,「李鴻源不是說,國家公園總員額623人,管理人力不足,要拿這些專款增加僱工,不就是答案了嗎?」

該立委換算,以聘用一人薪資3萬元計,年薪加獎金約40萬元,各國家公園就有餘裕增聘至少110人,總共超過600人,這些人從哪來?「立委、地方政府、民代應該都有推薦的額度,這是國家公園、或者說是政府拿來做公關用的」,「這六百多人的背後,就是六百個家庭,對降低失業率也小有幫助,這才是收費的主要目的」,否則,內政部對配套措施不應該到現在還支吾其詞。

李鴻源葫蘆裡是不是要賣這些藥,難以證實;只是,他還把陸客拖下水,聲言藉此希望改善低價陸客團,吸引國際觀光客,然而這些「托詞」,難保不會引起大陸方面的反彈。

據旅行社專業人士表示,低價陸客團大多走馬看花,團數與人數雖眾,大部分只在國家公園入口處拍拍照後就被拉上車,趕往下一個定點,真正會影響或破壞自然景觀的,是深度旅遊的人士,這些人對國家公園路徑熟稔,而且是有目的,例如做研究、實驗、拍照,或需要捕捉與收集特殊動植物種等,「這才是政府要防範的」。

橘委陳怡潔指出,根據營建署及觀光局的統計,2012年陸客來台總數為260萬人次,占所有外國旅客僅八分之一,其中約有150萬人次會參觀國家公園,占全部遊客比例約十分之一;潘孟安批評,國家公園的本國遊客比外國遊客多6倍,為了搶錢,馬政府連說謊都不打草稿。

再就營建署長葉世文所說,太魯閣國家公園近半數都是陸客;但是根據營建署的資料,2005年到2009年是太魯閣旅客量的高峰,約600多萬人次;開放陸客來之後,遊客量瞬間下滑至350萬人次,除了墾丁遊客量大增,金門與台江小幅增加外,其他國家公園都呈現衰退現象,且這些地方都是國內旅客多於陸客及外國遊客。

遊客數量非固定不變,但國家公園的編制員額卻未同步調整,例如2012年墾丁及太魯閣遊客數都在400萬人次上下,卻與遊客數僅120多萬人次的玉山都樣編列80人;遊客數破400萬人次的陽明山僅編制65人;雪霸遊客數55萬人次,編制員額卻高於陽明山。諸多種種情況,要評估遊憩乘載量或環境負荷,恐怕亦難有標準。

在收費公平性方面,國家公園與國家風景區是否有統一規範,也是爭議點。除內政部營建署外,主管機關尚有交通部觀光局、林務局及地方政府等,陳怡潔指出,以林務局管轄的「阿里山國家森林遊樂區」為例,還有交通部觀光局管轄的「阿里山國家風景區」;國家公園內亦不乏類似情形,跨部會協調整合的機制是否建立,是政府能否實施收費公平性與達到提升觀光品質的關鍵。

使用者付費」似乎成了馬政府與民爭利的最佳口號,治水專家李鴻源入主內政部在國家公園收費的小事上顯露出政策未臻成熟就急於推行的盲點還是說江內閣大多患上傳染病」,才會犯了便宜行事的毛病?

<2013.05.09刊載於1366期新新聞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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